「小田园?」
家心老师轻轻一蹬,办公椅咕噜噜地滑行,停在正和生态箱里的独角仙玩耍的我面前。「顶楼不是空荡荡的吗?用来养蚊子多可惜。我跟校长卢了好久,终於拍板定案了。」
原本堆满木材、铁板,四处是灰尘木屑,乌烟瘴气的Y森顶楼,最近施工,拆了铁皮屋顶,重铺地砖,粉刷围墙,采光变好了,明亮通风,一整片暖洋洋的水泥地,方方正正的格局,即将更上层楼,改建成绿意盎然的都市田园。
家心老师始终有个乡村梦。朝yAn起,鸟儿鸣叫,拉开窗帘,日暖舒心。到庭园剪几撮香草,摘几粒新鲜小番茄,回到厨房料理早餐,酸种面包佐油醋沙拉,切几片莫札瑞拉起司,泡一杯黑咖啡,坐在窗边厨台慢慢享用。
「顶楼喔。」我把果冻放在独角仙的小木屋前,可害羞如牠,即使葡萄香四溢仍不见人影。「我以为老师你更想去乡下盖房子当农夫。」
家心老师撑着下巴叹气:「唉,大人的世界才没时间让你做梦,累都累Si了,哪里有心情摘番茄。」说完,她盯着午餐发下来的水果,小番茄,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总之,」她继续说:「我想在顶楼种些菜啊,香草什麽的。但我还有小孩要顾,只有二跟四放学有空上去巡。如何,有没有兴趣当田园nV主人?」
可是,我学期结束就要走了。
难以启齿。
「老师怎麽会想找我?」生物小考平均七十,段考平均七十一,不上不下,马马虎虎,哪里像是懂种菜、抓虫、养田园的人。
「达尔文推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没听错吧?是我那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面瘫,多说一个字像在要他命的邻居达尔文先生?
家心看我僵在原地落下巴,笑着解释:「他想一个人担,我不准,才几岁而已就有当工作狂的坏习惯!强迫他多带个人,挑了快两周才勉强挑好人选。」
两周??听了理由根本没有b较开心。
「上楼晒晒太yAn,流流汗,把开心、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忘光光。这麽想的话,就能心甘情愿的接受任务了。」
家心老师搭着我的肩膀,温温一笑。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却非试探,只是对着喜欢的人说着喜欢的事,对着关心的人说着温暖的话。
我接下了小田园nV主人一职。
不,不是nV主人。是达尔文的奴隶。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在为小田园卖命的日子里,在假装没有转学这回事的期末尾声中发生的小cHa曲。
气氛非常紧张。
教室桌椅六张六张并成一大桌,分成五大组,各自讨论着国文考卷第三大题,测验《将进酒》节录。
这是老博新研发的,什麽木桶还是水桶引导教育法。六片长短不同的木板拼成一个水桶,即使其中几片特别长,一灌水,也只能装到最短的那片的水位,多了就漏。成绩好的人,得运用自己的长处、优势,帮助成绩差的人,全班装的水才能多。有点蜘蛛人宇宙,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意思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啦,这五大组别的构成便是:一位九十分以上的A咖,两位七十分以上的B咖,一位及格分上下的C咖,和一位不忍心看他考卷的X咖。X是未知数,旨在潜力无穷,大只J慢啼,今天的放牛生可能是明天的台积电,成绩差不代表无可救药,给一个X称谓,未来无限。
老博果然是二班老妈。
水桶或木桶引导教育法的终极关键「计分法」,规则如下。
回答课堂问题,A咖一题一分,B咖一题两分,C咖一题五分,X咖一题十分。
想赢?可以啊,教会X咖,让他上台写出正确答案,立刻和其他组拉开差距,多爽!
但拿分没那麽容易。老博定是跟张简混久了,近墨者黑,学了点老J巨猾的JiNg髓,题目非是字音字型,也不考注释、单选或翻书就能查到的简答。「我们讲求的是深度!国学常识!理解!化作故人心,看尽故人意??」他摇头晃脑持书诵读,念到一个段落,驻足出题:「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诸位,我们熟知李白生X潇洒,处事浪漫,热Ai美酒,兴起Y诗,悲起也Y诗。那麽问题来了!这首《将进酒》,表面看起来是喝开了还想续摊,可背後似有心事。你们觉得是什麽?没有正确答案,放开来答。」
没有正解,才是难题。
台下众人露出苦瓜脸,但一看黑板积分,各组差距极小,不分轩轾。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想杀出重围,就得卯足全力,让X咖大展身手!
第二组,A咖智铃领着张晨和小浏海教冠乙答题。冠乙头痛,但不敢哭,他还想活着吃晚餐。
第五组,何大班长声情并茂地诠释李白一角,达尔文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他的《我家顶楼是菜园》。
第六组,詹詹甩开蹭过来讨拍的晓乐,手把手带X咖阿龙答题。阿龙心跳加速,决定再发起一场「一年级之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革命尚未成功,可同志有在努力。
反观我们第四组,进度岌岌可危,答题拿分看来无望。但这都不算事情,最令人惴惴不安的,是那一不注意就会擦抢走火,大打出手的对峙氛围。
上次段考,国文九十八,作文六级分的某A咖同学,占着作题板振笔疾书,头没抬过,手没停过,彷佛身边都是稻草人,唯他有脑。
方婉婷以两分之扼腕成为B咖,虽非顶尖,仍是个智囊,热心肠又Ai说话,凑到A咖身边也想参与。「我觉得李白不是在嫉妒酒友。他这个善良又大气的疯子,怎麽想都不会拘泥这种小情绪。」
聆听,是基本尊重。即使不认同,也试图理解并思考,是进阶修为。而置若罔闻,甚至鄙视,那就是幼稚。
A咖瞟一眼方婉婷,没打算修正,提笔继续作答。
婉婷等了半天,确定对方根本不把她当回事,有些尴尬地坐回位置,不敢再开口。
身为X咖的范宏斌,天生个X冲,见此状,火上心头。「喂,她在跟你说话,你什麽意思?」
对上方婉婷,A咖还有点人X,给了她视线。这回范宏斌开口,空气传导失败,或是被他刻意用勿扰模式隔绝掉了,A咖毫无反应,神情漠然。
他们针锋相对多时,老博给的时间也到了。按铃收笔,各组派人上台说明。
还没来得及讨论,A咖理所当然的起身,留下不知所措,被当成草包的我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范宏斌脑里的情绪管理台被怒怒抢占,冒着青筋拍桌大吼:「g!考个一百分就在那里秋,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捡起被震到桌下的原子笔,笔芯节节分明,一层黑,一层白。试画几笔,果然断水了。
A咖短暂皱眉,端着答题板与其他组的代表并肩排列。
「只有我们组是A咖上去。」方婉婷看着积分板,有些不甘愿的说:「答案也和别人不一样。」
第一个答题的是冠乙。经过智铃和张晨Ai的斯巴达教育,讲话虽抖,但内容紮实。
「天、天才总是孤独。李白Ai热闹,Ai买醉,但心底没有??呃,没有??归属!对,归属感。世界太大,一万个为什麽,有些想通了,有些想不通。懂他心思的人很少,即使有,人终究无法理解他人。与其说李白心情不好,不如说他感慨。他知道,不用纠结这小情小绪,喝酒吧!Y唱吧!借诗发泄,如此就好!」他越说越稳,最後几句还带演出。
老博有些惊讶,点头如捣蒜。部分同学不信他有所长进,就是读稿机嘛,y背y练後上台做做样子。只有老博抚颔一笑,暗想,没有基础理解,很难张口就来。猴囡仔还是有点斤两。
其他组的答案大同小异,都在心疼李白。
堂堂诗仙,落寞向谁说?说了谁能懂?懂了又如何?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李白个X潇洒,不愿愁眉苦脸,生命在走,日子得过,多喝几杯,多找乐子,山高流水,人得终老。
唯有我们组的答案,不,那是A咖自作主张写下的,戾气浓重。
「李白嫉妒他人才华,自卑作祟,用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自叹不如,於是但愿长醉不醒,自暴自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台下鸦雀无声。
我扶额叹气。
人人皆知李白多有自信,帝君Ai他,朋友Ai他,人缘极佳,非小心眼小心思之人。虽说人人想法难免分歧??但这答案明显稍歪,稍自溺。唉,叹自己没骨气,不敢发表意见,参与讨论,任掌权者Ai怎麽写就怎麽写。结果如此,责任参半,只能认命。
老博不在意答案对错,先问了我们:「怎麽会想派A咖上台?」
范宏斌「啧」一声,在桌底握起拳头。
还以为A咖不会应声。大概是被范宏斌激到,忍不下这口气,他冷冷回答:「我拿一分,总b他们拿负分好。」
「你不要太超过。」
我把断水的原子笔收进铅笔盒,摔坏了,换了替心又是一只新笔。
「被你无视,我们没说什麽,答题就答题,g嘛骂人?」我们确实笨,但没笨到被羞辱了还装作没事。
A咖耸耸肩,不以为然:「那你叫范宏斌上来讲啊。」
撂狠话出去,却被对方堵了回来。我一时恍惚,哑口无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范宏斌更是挫折。别人看他没有,只好给对方一点颜sE瞧瞧??可他连李白是谁都不晓得,嘴巴张了老半天,半句话吐不出,头脑转着只转出晚餐菜单。
A咖早知如此。「看吧,他又不是范宏齐。」
台下嬉闹闲聊、打牌画图的窸窣声,在A咖说出「范宏齐」的瞬间倏地消失。众人眼珠子咕噜噜转,全在偷瞄我身旁的人。
我担心的看向隔壁。
范宏斌眼里布满血丝,揪住衣摆,强烈颤抖。
「我是我,他是他。」
这话,是他咬着牙根挤出来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智商只到这里,你哥却是一班学霸,哼,明明是双胞胎。我不指望你帮第四组拿分,合理吧?」
骂你欠揍,通常是一种警告。可A咖第一次被骂,就挨了好几拳。
范宏斌丧心病狂,扑向A咖,一边慰问对方的妈妈,一边闷头施暴。
A咖哀嚎,手挡在脸前面,节节败退,最後跌进讲桌底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声泪俱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博跟班长在扭打爆发的瞬间就跳起身,大的拉疯狗,小的拉哭包。
詹詹去找张简老头支援,智铃跟小浏海去叫护士阿姨。
我跟方婉婷吓坏了,愣在原地,见眼前兵荒马乱,想出手帮忙,又没那个力气劝架。
总觉得自己好没用——
远远,有个人向我走来。
什麽话都没说,静静站着。
在我身边。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我鼓起勇气,踏上讲台。
「范宏斌。停手。」周遭太吵了,所以我不得不提高音量,听起来有点凶,非我本意。「跟他认真,我们就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次说这种英雄电影的台词,语气微虚,微弱。
我又弯腰,对被班长拉着手臂,不肯从桌底出来的A咖说:「我们成绩烂,Ai玩又Ai讲g话,但不会瞧不起别人。跟你不一样。」
教室一片Si寂,只剩范宏斌闷闷的喘气声和A咖不敢再哭的cH0U鼻声。
老博想说些什麽,被带着护士阿姨奔回教室的智铃打断。
一群人协力将抬不起头、丢脸到只想往地里钻的A咖拔萝卜般拉回地面。
护士阿姨熟练地检查伤口,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是小擦伤,不打紧,要老师同学别大惊小怪。「国中生就是要打一次架,练练身T强心脏,以後才不会吃亏。更重要的是,知道不能欺负弱者。」
A咖被强制拖去保健室休养,乱哀乱嚎的声音渐远,最终消失,走廊空荡荡,教室恢复原状,彷佛方才混乱从没发生。
老博终於放松,甩了把汗,和班长肩并肩靠着黑板放空。
詹詹不知战乱终结,带着张简老头踏进教室。只见台上一老一少失魂落魄,底下同学双目无神,余惊未散。
完全不像是「老师!教室要被打架的同学掀了!」的情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张简个头高,能和詹詹平视对话。「教室要掀了?」
「刚才要掀了。」
「现在好好的。」
「??好好的。」
老头教书多年,此情此景早已看腻,转过身,拍掌向同学们喊话:「看看,我们班竟然可以这麽安静。你们做得到嘛!平日就该这样!继续保持啊,省得我天天找教官喝茶,替你们擦PGU。」豪言毕,他步履轻盈离去,留下背後燃起熊熊火焰的詹詹。
「——是谁要我去找老头来救场。」
何晓乐挪步想逃,一只手「嗙」的拍在黑板,挡住他去路。
「没想到事情那麽快就解决了?哈?哈哈??」
詹詹满腹粗话就要脱口。
知道反抗无用,晓乐缩着肩膀乖乖等Si。但等了半天,没Si。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心翼翼睁眼,只见詹詹下手极轻的在他头顶批了一刀,然後??就走了。
我跟大部分人一样,还没回神,心有余悸,站在张晨身边发呆。
「范宏斌不见了。」张晨戳戳我的脸颊,环顾四周,疑惑道。
神被唤回,甩甩头,眨眨眼,重新回味了张晨的话,跟着她一起扫了教室数遍,的确不见人影。「不可能追去保健室打吧!」
「他们合力也打不过护士阿姨。」张晨幸灾乐祸。「安啦,他不会追过去的。但跑去哪里我就没想法了。」
「厕所?」
「又不是方婉婷。」
远处,方婉婷打了个寒颤,默默穿起外套。
「去跑C场?」
「又不是柯震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就是笨!才能追你那麽久!
「去顶楼乱喊?」
「你漫画看太多了。」
好啊,我说什麽她就打枪什麽,无法G0u通!我自己去找人!谁稀罕一起行动!
趁老博收拾讲台,我低身溜出教室。
第一站,图书馆。
目的是要找人,结果一进去就被新书专柜x1引,任务抛诸脑後,cH0U了两本漫画席地而坐——一位从关东搬到关西亲戚家寄宿的国二少nV,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到新学校,被迫面对与父母的冲突,与朋友的嫌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好孤单,好寂寞——书不厚,字不多,其实很快就能翻完。
但我看了很久很久。
翻不了页。
纸张变得很重,很沉,很锐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担心被纸缘割伤,或是说,我觉得指头已在流血,隐隐作痛,发凉,发红。
最近,老妈一直在和我聊日本学校的事。
吃饱饭,我们坐在yAn台喝柚子茶配紫苏梅。这些天常下雨,月晕重,夜不明朗,但徐徐风吹很舒适。嗓子因为天晚而低沉许多,两人对话,缓慢又含蓄,每句话都得间隔个好几秒甚至几分钟才又接上。
日本空气是透明的,很清爽。她说。
走在路上,能看到电车经过。我说。
学校盖得很稳,地震不会倒。她说。
我看过简介书了,制服超可Ai的。我说。
去玩乐团啊,写写字啊,拿相机拍电影也不错,什麽都好,妈妈不会管你。她说。
朋友重新再交就好了。我说。
放学还可以去书局买漫画,你最Ai的。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以常常吃寿司了。我说。
水果三明治!她说。
红豆麻糬!我说。
我们好像贪吃鬼,不过,这样很好。她说。
新家的照片不是有小前庭吗?我说。
可以来种花。她说。
还可以种菜。我说。
最後都会是我在顾吧!她说。
骑脚踏车上学,跟同学分便当,下课去吃可乐饼,晚上跟好朋友视讯写作业。我说。
听起来真不错,你会喜欢的。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定会b现在还开心,对吧。我说。
我们要努力变得更好。她说。
你很好,是我成绩太差,你才??。我说。
傻瓜,我b你看到的还要没路用。她说。
会很好的。她说。
会没事的。她说。
去了就习惯了。她说。
妈妈相信你。她说。
我的眼泪滴进柚子茶,引起小小涟漪。
紫苏梅酸酸甜甜,吃了会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擦乾眼泪,我抱着膝盖仰天看星星。
老妈说会好,那就会好。
日本也有紫苏梅,难过的时候就吃一颗。
但日本没有张晨。
没有詹詹、班长、达尔文、智铃、小浏海、方婉婷、冠乙、范宏斌。
我会吃很多很多的紫苏梅。
很多,很多——
漫画被眼泪浸Sh了一角,皱巴巴的,抚不平。
这是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因为国二的少nV还在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一堆糟糕透顶,乏味又沉重的事会发生。
我们即将面对更多的怀疑和挫折。
有人就这样选择停下。
有人会撑过去继续走。
我靠着书柜不停抹眼睛,忘记自己为什麽会坐在这里。
图书馆阿姨推着书车在隔壁走道上架,脚步声越来越近??等等!不对不对不对!我不是来看书的!
「范宏斌!」猛地站起,顾不得被我吓掉半条命的图书馆阿姨,对四周大喊。等待多时,毫无回音。
「我放学再来借这两本书!」将漫画搁在柜台,我和阿姨打了个招呼後奔出教室。
虽然张晨说不可能,但经过走廊,我仍伸长脖子留意C场。可惜,除了正在打乐乐bAng的一班,不见范宏斌人影。
橘sE的软bAng球被击出,飞过一个又一个垒包手、游击手和外野手,在蓝天画下一笔连绵不断的抛物线,落在遥远的水泥围墙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攻击队反应半秒,轰动叫喊,选手接连踩过垒包回本垒得分。队友拥抱在一块儿痛哭流涕。
计分板两边数字越来越悬殊,防守队不知该对谁生气,只能在心底咒骂那位击出全垒打的黝黑小子。
黝黑小子不知是真白目还是假白目,看敌队愁眉不展,竟跑去搭他们的肩,四海皆兄弟,分享喜悦。他态度真挚,丝毫没有调侃、炫耀的意思,大夥儿无奈地任由他左摇右晃一阵,忍不住苦笑起来。算了吧,输给这个人,我甘愿。
哨音响起,应当是要开新局,C场的小人四处移动,不同颜sE的队伍交换了位置。
黝黑小子脱下背心,和躲在一旁紧张兮兮的nV孩说了几句话,nV孩点点头,有了点底气,站上垒包就定位。他则踏着稳健步伐去到最远端的外野位置,跟附近的队友击个掌,互道加油,接着,收起笑脸,严以待命。
我人站在衔接楼梯的转角处,扶着栏杆看得正起劲,忽然,楼顶传来巨响,吓得我叫出声来,以为天要塌了。
过去好长一段时日,顶楼铁门紧闭,门框生锈、厚重难开,蜘蛛网密布,壁灯时亮时暗,学生都说:「那是食Si人穿越过来的通道。」
直到小田园悄悄进驻,换了一扇崭新的防风门,挂上「欢迎光临」的手写木牌,终於不用再当校园传说的事发地点。
推开门,宛如踏进玛丽姑丈的秘密花园。一片生机盎然,全是达尔文细心养大的小h瓜、小番茄、九层塔、莴苣、玉米、地瓜跟红萝卜。蔬菜能活,主要靠达尔文,但我也功不可没。徒手抓菜虫,制作有机肥,陪蔬菜讲话,写成长日志??
於是,当我听见顶楼异状,心脏cH0U筋,肾上腺素狂飙。谁敢动我宝贝!看我跟你拼命!平日楼梯走没几阶就喊累,现在一步三阶均速前进,不见辛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熟练的推开铁门,九层塔清香四溢,今天空气难得乾爽,来小田园散散步,是个好选择。
左顾右盼,先找巨响来源。可大大小小的盆栽、小块小块并排的菜圃地,都不见损毁,小苗儿抖擞站立,结实累累的作物sE泽饱满,一切都很安全,状态极佳。
不是田园被毁,那巨响从何而来?
「g,换我来也是全垒打,谁稀罕!机掰老哥!」
绕过小田园,一处架了竹篱但还没栽种的区块,范宏斌趴在栏杆上,手里抛着小石头,烦躁地对C场碎碎念。
还真被我找到了。
C场,橘sE的软球再次划过天际,路线很漂亮,又高又远,但球速慢了,很好掌握,黝黑战将冷静的盯着软球,斟酌着距离,挪动脚步,高举双手,一个接杀,对方出局。
「他超强的!」我穿过竹篱来到范宏斌身旁。
「接杀?我也会啊。他会的我都会。」
「你们认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范宏斌惊讶的看着我,原本想给出夸张反应,可仔细想想,对象是我,合理。他点点头,解释到:「他就是范宏齐。」
引起战乱,把A咖送进保健室的敏感关键字,范宏齐。
我知道他们双胞胎,知道范宏斌一直很避讳谈哥哥。班上有人不小心提及,下场通常凄惨,久而久之,大家有了共识,「范宏齐」关键字锁定,危险程度五颗星。知道归知道,但我是第一次见本人,虽然远到只有肤sE识别功能就是了。
「原来他就是范、你哥。」幸好紧急煞车,炸弹没有爆炸。「有哥哥很好啊,看我,一个人长大,多无聊。」
「才怪,你根本不懂双胞胎的灾难。」
难得看到不发脾气,神情惆怅的老范。
「他先跑出来做哥哥,刚好b较会念书,b较温和,b较Ai笑。就这样!凭什麽我是大便,他是大便的人?」
这个b喻方式,呃,很特别。
小片Y云飘来,空气Sh度加重,马上要落雨了。
「你觉得自己输了?」我走到仓库区拿了张遮雨帆布。「喂,帮个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范宏斌抿着嘴没答话。我摊开帆布,他跑过来拉着一角,两人同心协力甩平摺痕,轻轻盖在早就架好的竹竿上,替正在长大的作物们遮雨。最近午後雨势大,小雨淋不怕,大雨淋,东倒西歪,盆栽淹水,辛苦拉拔长大的孩子溺水夭折,怎麽忍心。家心老师带我们做了简易雨棚,逢大雨就盖上,几次暴雨,作物安然无恙,效果不错,那就维持这个习惯下去吧。
做好雨棚,顺道把其他工作一次Ga0定。首先是抓虫虫,再来拔杂草,接着扫净满地沙土、叶片,然後施肥。最後,等雨,看雨,如果偏小,就拆棚让作物喝水,偏大就保持原状,人撤退。
劳动时,不太好讲话,一分心,就会少看到几只藏身技术高超的菜虫,或是调错肥料配方,太营养、太不营养。
「我都不知道这里有菜园。」老范蹲下身,跟着抓起虫来。
「你眼睛睁大一点,不要漏了。」
「你一个人顾?」
抓到一只!「怎麽可能,菜是达尔文种的。」
说曹C,曹C到。
铁门被大力推开,农夫大人拎着伞走进菜圃。
「你竟然会自动自发上来。」达尔文绕着雨棚走了一圈,「弄得不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雨棚每次都是我搭的!」
达尔文耸耸肩,蹲在翠绿的莴苣盆栽前,抬头,发现有个稀客。「你来g嘛?」
「怎样!我不能来吗!」老范还在敏感期,对上讲话没人X的科学家,容易走心。
达尔文准备顺着讲下去,我拼老命用五官阻止他增加刺激。
「??没事g就帮忙拔杂草。」他忍住满肚子吐槽,退一万步邀请老范加入田园行列。
拔草的过程,就是我做一步,达尔文嫌一句,我反驳,他送我一个礼貌的鄙视。来来回回,称为寂静的打嘴Pa0。
老范拔完一个小山丘的杂草,停手休息,突然「呵」一声短笑。我和达尔文吵得正上头,听到笑声,蹙眉瞪着发笑者。
老范连忙摆手,「没在笑你们。只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型态的达尔文,有点惊讶。」
「我不是神奇宝贝。」话是这样说,脸是照样臭,可仔细听他语气,似乎有些高兴。
范宏斌跟着我们务农,效率提升五十倍,平常完工最少两小时,今天一小时就Ga0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难得有闲,达尔文在竹篱下放了一张长凳,我从仓库里拿了三罐梅子绿茶和一包咸sU梅饼,趁雨还在酝酿情绪,坐在栏杆吹风发呆。
C场那边,教练担心雨天地滑,暂停b赛,要同学回收背心和器材。一坨人往风雨C场前进。
天黑了大半,白天不像白天,就差没闪电打雷,雨却迟迟不落。
假如,下雨是云朵在哭泣,那他忍着泪水,是怕丢脸,还是怕一发不可收拾?
「全是梅子。」达尔文扭开瓶盖喝了几口,又撕开包装塞了两片饼乾。
「家心老师是梅子控,上个月还带我腌紫苏梅。」
「你有失败吗?」
「请不要预设我会失败好吗。」
「成功了?」
「??我放太多糖,不能吃。家心老师的很成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也是。」
有时候,我真想把达尔文暗恋家心老师的事情昭告天下,让他羞到没脸见人,对我唯命是从。
说回腌梅子这事,家心老师当真厉害。她早在更久之前就完成了大部分的前置作业,杀菁、盐渍、糖渍。我参与到的已是做後一次放糖的步骤,过程厚工,稍失手就会毁损风味。我看着手上被砂糖淹没,吃了一定糖尿病的半成品,垂头丧气。家心老师端坐在椅头仔,谨慎倒糖,铺一层梅,再倒糖,一层梅,重复动作,直到八分满。看似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竟然分了半个心思留意我的状况,看着「全糖毒梅」噗哧一笑。
「对不起,我Ga0砸了。」
家心老师摇摇头,递给我一颗去年腌好的青梅。「你看,同样是腌梅,有你这种甜Si人不偿命的,也有我这种中规中矩的。谁好谁坏,没个标准。嗜甜的蚂蚁人,Ga0不好就Ai你这款。」
我们一起将梅子塞进嘴里。
梅r0UQ弹,淡淡酒香甜中带酸,温润不涩清爽回甘,解x闷,舒胃肠,一身轻盈,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