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桦没有看见妈妈的表情,直到自来熟阿姨的神色变得尴尬,话音戛然而止,他才转头和妈妈对上视线:这个作为他母亲的女人脸色煞白,眉头抽动,颤抖的嘴唇疯狂的漏出琐碎气息,以这样的神色看着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惊恐。
这份情绪顺着眼神,一下扎进他的心脏里,他陡然地害怕起来,妈妈在害怕什么?她要做什么?很快,妈妈冰冷的手抓住了他,拽到路边蹲下。战栗的手沾了一把尘土,抹在他的左脸。
“妈、妈妈?!”又一把,抹在右脸。
“哎、杨桦妈妈你这是做什么,怎、怎么往孩子脸上抹土啊……”阿姨似乎被吓坏了,忙要阻止她,她却不为所动,只把杨桦身上也弄脏,念叨着:“对、这就对了,这样才像个男孩子,可不能像个女孩儿……”直到阿姨看不下去了,掰过她的肩膀,她才顺势往地上一坐,向着女人笑。
“你看,他现在不白净了,不像女孩儿了……”
那个笑容柔媚而无骨,她软绵绵的跪坐在地,抬着脸说话,像是个对恩客谄媚的——妓女。
“他是个男孩儿,不能操的。”
杨桦不知道自己的耳蜗有没有融化,他的身体失去了知觉,僵硬在地,只能看着玩伴母子二人慌乱离去,离他越来越远。妈妈抱着他、倚着他,连关节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低语传进他的耳畔:
“可千万,不要被当作女人哦。”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尘土在脸上变成了泥。自此以后,那个玩伴再也没有和杨桦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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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文静得像个女孩一样。”
“你一点也不像那些臭男生,温柔得像个女孩子。”
“啧啧啧,小白脸儿,漂亮得像个女人似的,是不是结婚了还要人姑娘家给你彩礼啊哈哈哈哈——”
……
“你这要是歇斯底里起来,不会也跟疯婆子一样吧?”
“能不能别假惺惺的,死娘炮。最看不惯你这种软弱得像个女人的!”
“哎!杨桦,哥以后人到中年实在闲了,你像那些个女人一样、卖给我一晚上呗?”
优秀的、温顺的、听话的、懦弱的、无理取闹的。无论褒贬,只要有了“像个女人”作后缀,一切好像就变了味儿,都成了他的咒诅。
我不愿意再多猜想别人对他的评价,他给我讲述的那几句就已经足够恶心了。只见着他一边哆哆嗦嗦的念:“我不是女人,我不懦弱,我、我不是出来卖的……我他妈的不是妓!”一边猛地站起来,冲向他的画具架,用手沾了那笔盒里的炭灰,胡乱的抹向自己的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妈妈、我会做好的!你别怕、叔叔不会嫌弃我的,我会好好的让他和你在一起、他会给你钱的……我们的家,我们的家……”
然后他转回身子,抱着那条支离破碎的女仆裙,兀的露出了一个极诡异的笑容,仿佛被母亲夺舍了一般,柔媚地轻语:“这样就对了……这样才是个男孩儿——”
“千万、千万不要被当作女人哦……不然、要被关到妓院窑子里去的,呵、哈哈哈!!————”
即使是我这种铁石心肠,也无法对这种阴森而凄厉的笑声无动于衷,杨桦就这样笑着,像回忆中的妈妈那样笑着,然后流出眼泪,洗过脸上蹭的炭灰和红颜料,像哭了沉淀的血。
万幸他只是个病人,这样激烈的发病很快就能耗尽他的精力,我仅仅看护了十来分钟,他就已经累倒在地,蜷缩着哭了。其实他哭是不吵的,跟他平日里微笑一样,很轻。或者说除了躁狂症状发作的时候,他一直都很安静,从不打扰任何人。但是他的肌肉总是紧绷到抽搐,就像把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肉里,不断的、不断的对自己的肉体施压,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眉毛紧皱的酸痛感让我不慎走神,才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突如其来的问我一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个女人?”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但我突然慌乱起来,我忘记了我们之间,有个像标准大气压的前提条件:我不能喜欢杨桦。就像交卷后想起了自己的错误步骤,只能在心里祈祷阅卷老师疏忽,单单看我那个正确结果吧。然而这又显然不是我惯做的理科题,他似乎给了我分数,没有细究我的低级错误,可参考答案却和我的构想相去甚远。
他用手撑着坐起来,急切惶恐地向我膝行而来,那双布满他抓痕的腿,很快又要多上膝盖的淤青了吧。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扶起来,就被他哭着拉住了手哀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你、算我求你好不好,现在和我做爱!让我射精、让我前列腺高潮,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证明我是个男人……求求你了。”
其实他说这番话的样子,是无比虔诚的。这副模样让我想起西藏神山下,那一步一拜,向着皑皑雪山朝圣的信徒。以我这贫瘠的文艺常识,竟然也兀的编排出了一个理论——悲哀,是一种直白,一种露骨。就如此刻,为正在“朝圣”的杨桦,画一幅苦痛的白描。
他的苦难总源于性,性别把他拷进了“铁处女”,用那些刻板的规束一根根地钉住他的血肉,而最后,他却成了性的朝圣者。
男人靠射精成为男人;
女人靠月经成为女人;
是这样吗。
那,人之所以成为人——
又是依靠什么呢?
杨桦等待着我的回应。我未作它想,只是叹了口气,把他抱进了浴室。他喜欢水,所以我也难得投他所好一回,实现他向我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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