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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真相(ed)(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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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早上、中午、晚上好。

我不清楚这篇定时发布的文章被大家看到之时,网络上是否已经发布了我的讣告,但这不影响你们来了解我的想法和选择。作为一个病人,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发这些东西来散发负能、或者说哗众取宠,但是再想,还是觉得自己该在世上留下些什么。

就算为了我的爱人,尽可能不要那么难过吧。」

这是那篇回忆录的开头,我直接转录到了我的记叙之中。再接下来,杨桦讲述了自己童年的故事,以及自己母亲的苦难,我前面的记述也有许多参考了他本人的叙述。但杨桦是个狡猾的人,我无数次地意识到他这个“优点”——他隐去了母亲诸多的疯狂行为,只用“妈妈对我十分冷淡,甚至对我有些神经质的管护”这么句话来一笔带过。同样的,他只字未提自己对继父扭曲的情感,单单讲述了发觉自己是同性恋的契机。这样悲剧中可恨的、容易引起争议的部分就被减弱了,人类的惯性思维会自动把这些情节归类,归类成一个悲哀的背景,然后……看向杨桦想让他们看的地方。

没错,这篇玩弄信息差的回忆录,也只是杨桦计划中的一部分。

「妈妈也被劝进过精神病院,我去看望她时,对面床的阿姨总会死死地瞪开双眼,盯着我看,有次我经过她,她甚至啸叫着来撕扯我的衣服,喊着:“回来——给我回来!!——”然后她就被几个护士按住,一针扎进她的胳膊,直到她昏迷着被塞到铁窗格的隔间里。

还有许多空的床位,但妈妈办入院的时候,分明是说床位爆满的。我很奇怪,就问过其他床的病人,但他们一概都不回答。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姐姐悄悄跟我说:“那些人啊……是来占个位置的,他们没有病,但是他们做了不能被原谅的坏事,就得来这边躺一下,让人原谅。”我问是哪里的人,她笑了一下,手指往上空戳了戳,大概是在戳病院上空笼罩的那团透明的云。

病院里到处都有哭声和尖锐的吵架声,以至于我后来每次去喧闹的地方,我都会恍惚地想起那些疯子,想起那些要么癫狂暴躁、要么死寂如灰的行尸走肉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很快就出了院,只记得父亲很生气,他那么彬彬有礼的人,也会在医院破口大骂:“我根本就没有在那张纸上签过字!你们凭什么擅自主张给她用那个药?!你们这群草芥人命唯利是图的畜生!——”

……我太讨厌那个地方了,与其让我住在那里,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这是杨桦抛出的第一个火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精神科里越来越多的青少年患者,使得这方面的问题一直在酝酿、沉积,当60、70后不得不逐渐将权力下放时,新生代的声音也会越来越尖锐,他们将成为杨桦的火铳。当第一颗子弹飞向了康宁医院,投机的枪声自会响起。喜爱他的人们会被他刻意的表达所引导,以为他选择自杀,一定有“康宁医院里就像个地狱”这个因素,不然、他怎么会在转院的前一天“刚好”选择自杀呢?

可日历上的3月14日,为什么画了一个红圈?

对于毫无愧意的背德者,应该送上什么惊喜?

——这是一场纯粹的谋杀,杨桦对自己的蓄意谋杀。

「后来,我在高中认识了他。我的人生总是很痛苦,我却会忍不住地去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并不是刻意,只是我觉得“表现痛苦”对我来说反而是件辛苦的事。像和朋友相处时,他们笑着讲起什么东西,我很明白“表现高兴”的方法在当下是“和他们一起笑”,但是我要如何“表现痛苦”呢?我该瘪着嘴、还是流眼泪?如果我做出这样的表情,朋友们也会感到痛苦,并不会改变我“很痛苦”的常态,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痛苦,那就没必要以他们的开心来作为代价了,对吧?所以,哪怕他说喜欢我,我也没有感到什么真正的幸福,只有一时的小小喜悦,催促我做些深情的举止。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从组成我胚胎的那群细胞开始,就没体验过幸福:它们是一群在我母亲肚子里厮杀、抢夺我母亲本就贫瘠的营养才活下来的,一堆辛苦的、自私的、卑劣的细胞。

不过他对我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我的“宋应星”无法带给我幸福,却带给了我不一样的东西。

亲爱的,我知道你肯定会看到这篇文字,虽然我给你留了录音,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有些不舍的人,还是想多给你留些东西……不要太难过,我终究会死的,现在也不过是提早了些。

你从好早以前就很孤僻,不交朋友,不去玩乐,只知道往学校的图书馆跑,经常见不着人。所以你主动给我写信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后来才知道,你这家伙仗着自己脑瓜聪明,自恃才名地把别人都当幼稚小孩儿呢。

我算是幸运儿吗?让你意外发现了幼稚小孩们之中的例外。不过你确实很聪明,我从未质疑过这一点,那些我怎么都搞不懂的公式你一看就能理解,一用就能记住,学校的理科课都是你的个人方法展示课啦。为什么你这种人会喜欢我呢?我真的抱着这个疑问好久好久,每次问你都是吭哧着答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害得我也没法逼问下去了。是我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吗?还是我当学委的时候太有责任心了,给你这个外来客帮了好多忙?哈哈……至少在想到你的时候,想到你傻乎乎地喜欢我的时候,我是会有一刻欢喜的,我真的在笑噢、现在,不是假的。

不过你现在好很多了,聪明的人不仅能学会理论知识,人情世故也学得很快——尽管你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要是能学会更好地照顾自己就好了,你老是沉浸在研究里忘记吃饭,或者答应了别人某个任务、废寝忘食也要完成,这些对身体不好。高中的时候别人都去打篮球了,只有你非要拉着我去图书馆,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很多人都笑我们:那俩男的跑‘书中黄金屋’幽会去了,可害得我愁了好一阵。以后你就好好地运动身体吧,反正书里没有‘黄金屋’、没有颜如玉,也没有我了。我可不想自己在黄泉路上走着走着,还没上望乡台回头看你,你就跑在我背后烦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这家伙年少有志,我相信你能让人类在星空中更加畅意地遨游的,一直都坚信着。毕竟你年纪轻轻就能得到那么多奖项,我看到好多前辈都焦虑得红眼了,你真是凭本事不守规矩。所以啊,你可得抱着我那一份努力下去,不然我就白死了。

……果然人在生死之际,总会想些生命中的美好来麻痹痛苦和恐慌啊。

我这辈子的美好太少了,就算有,也总是因为病症闪回到过去,被那些可怕的瞬间污染。记得我在意大利救下那个女孩儿时,歹徒划伤了我的胳膊,我却没有反应过来而着急去整理她的衣裙,结果就让血染脏了。我吓了一跳,苦笑着给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弄脏了……

应该是失血晕眩,我当时恍惚着,想到了那么多年前,肮脏的我站在蹲着的妈妈面前,就像当时哭泣的女孩儿站在蹲着的我面前——那年的妈妈在笑,当时的我也在笑,脏的是我身上的尘土、是我的血……真像啊,像得令我作呕。

好可惜,我本来能享受一番,救下那个女孩的成就感的,要是当时没有想到不该想的东西就好了。但是我总这样,好像我一旦有些开心起来了,脑海就会敲响警钟,把那些痛苦回忆一遍遍地重映,直到我重归痛苦的怀抱。我有时也忍不住想:听了大半辈子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和“成事在人”,那我这一生的痛苦,岂非是每一个过往的我咎由自取了?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错在欺骗了幼儿园的朋友、妈妈很爱我;我错在欺骗了那些男同学、我违心的说自己喜欢漂亮的女生;我错在欺骗了身边的亲朋好友,笑着应和的我心里却常觉痛苦恶心……是这些对吗?是我撒了谎、是我伪装、是我不真诚的错。还是说,我压根就错在了出生于这个世上?

不会了、不会了……我不再说假话了,不再假笑了好不好?为什么不放过我,让我忘了过去的事情,忘掉那些遥远的瞬间,为什么不让我解脱?

原来做错的人不一定会受到惩戒,原来做对的人也还是会蒙受苦难。」

这是杨桦抛出的第二颗火星。

“他自杀一定还有抑郁症的原因!”“原来精神障碍是这么痛苦的吗?”诸如此类的想法会产生在健康的看客心中。这下好了,前面提到的康宁医院,现在可更加丑恶了。而那些有过精神病史的人,也要更加共情杨桦,为杨桦、更为自己哭诉正义了。

杨桦用语言为自己造势,人们的感性和共情,将会给他带来热度,更何况他和宋某的纯爱故事,又得赚好多人的眼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说那些念叨了一辈子的事,说回他吧。还记得高考假的时候,我本以为没有考到同一城市大学的我们,很快就会渐行渐远,但他竟然极速考下了驾照,约我去酒泉观看火箭发射。

“我本来以为还要好多好多年以后,我才能亲眼看着火箭升空呢,谁知道批我保送的那个教授刚好就在做这个民营火箭公司的项目顾问——啊……真好哈哈哈。”

他当时在大夏天的黄沙里穿着冲锋衣,站在车外边高兴得跳脚,那天的阳光不烈,只是风沙大,我怕风,就坐车里探出窗外看。

“5——4——3——2——1!!”他跟着远方的广播声一起倒数,我哭笑不得,想笑话他这种时候绝不耳背,千里耳连那么小的广播声都能听见,却被卷起的巨大烟云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我第一次抬起头,真真正正地看见天空。学艺术的那么多年以来,我画过浅灰蓝的、春日青的、甚至桔黄的天空,却从未描绘过那样的画面:火箭远看像又细又长的火柴,长长的炽热的尾焰无比地亮,亮成一道纯白,在遥远的轰鸣声中燎开天空的幕布。随大气摩擦而脱落的保温罩是幕布的碎屑,一点点洒向大漠,在半途中就燃成了灰。

天穹的背后,看着充满了神圣,那种我生来就与之相反的概念。

我想,生于泥沟中的蛆虫,若能生出看到天空的眼睛,也一定会向往飞上寰宇吧。

更何况是人类这种野心过剩的生物。

我的心脏在那时跳动得格外清晰,却不急切。那兴许不是爱情,因为我并没有感到所谓的怦然心动、和什么甜蜜的幸福,但我忽然觉得:我的野心扭曲而膨胀,我有了想做的事。就这样做吧!我第一次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反正无论如何都习惯了痛苦,那至少也让我疯魔一回,清醒地痛苦到最后。

可是生来就没有翅膀的蛆虫,要怎样才能去往天空呢?我有自知之明,心中总是有无尽的情感沸腾,用神经质熬煮着灵魂的我,是不可能追寻什么真理、创立什么事业、为自己创造翅膀的。于是我又回头去看他,他靠在车门上,我好像也能听到他的心跳,这个喜欢着我的天才使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让飞鸟,将蛆虫吞入腹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感谢他为我的人生带来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很抱歉我对他的爱、远不如他对我这样纯粹。

为了让飞鸟吞下我的整个人生,我得想个办法让他名正言顺。我的财产、权利都是中国赋予的,所以去国外结婚无法起到作用,尽管那很浪漫。虽然我和家里的亲戚们都不熟络,他们也一向对我这个野种不闻不问,但我必须确保自己想要留给他的东西都能准确无误的属于他,除了自书遗嘱,我还要让他在道义上也名正言顺才行。幸好,我找到了“意定监护”制度——签了书面协议后,在我部分或完全失去民事行为能力时,他必须要负责照顾我的生活,处置我的财产等。

这是我能找到的,让我们的关系在国内法律层面最亲近的方法了。因为我们不能结婚,没有共同财产权和继承权,甚至于签了意定监护,他也不能继承我的遗产,这方面仍然要靠我的遗嘱才能实现。不过这样也够了,他始终愿意尽照顾我的职责,总不能被人指摘道德上的继承资格了——虽然我也不会让他浪费心力来照顾我太多,我其实不习惯被人照顾,除非迫不得已,我肯定会在失能之前就痛快干脆地死。」

这是杨桦抛出的第三颗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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